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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6
2009-08-03
还是老样子。挂针的时候吐了一次,把中午吃的东西吐了一点出来。没力气,不肯站起来,但不高兴的时候还是会不停地叫。前天有个医生说:这只猫脾气真的蛮刁的。
其实我觉得亨利脾气还可以的。
下午的诊所没有那么多人。来了一只好看的阿拉斯加。那只住院的日本尖嘴引起每个来客的注意,人人都会问:是什么咬的啊?当听说是三只杜宾的时候,每个人的面部表情变化都很大。我看所有人都有点想到事故现场去见识见识。这只日本尖嘴的主人今天来了两次——穿粉色成套睡衣,手提一袋红肠的阿姨,和她那胸背异常厚重突起,臀部又很翘的儿子——这个人穿一件翠绿汗衫,长得真有点像动画片里笨拙的半人怪,比如,《小怪物》里的比斯特。我很欣赏他们这家人幽默的打扮,也包括他们这只老实巴交的狗。
晚些时候我见到了一个不大适合养狗的家庭。妈妈一意孤行,用灭害灵和敌敌畏给家里的博美犬杀跳蚤;女儿大发雷霆,当着医院里所有人的面怒斥妈妈“没良心”。尴尬的妈妈很想表示她是整个事件最早的受害者,于是讪笑着向毛脚抱怨说:我早就叫她不要养,不要养,买回来都是我弄,她自己又不管的。女儿暴怒,大喊大叫:侬哪能还笑得出来!我要让你看它死,让你后悔一辈子!妈妈颜面扫尽,脸上还是堆笑,压低了声音说:侬阿是要吃两只耳光。
她以为自己说得很轻,其实我听见了。
再后来进来的是一个穷酸相的中年知识分子和他的女儿。他们有一只大猫,生了和joey当年一样的病,尿路结石。那个男人对我说:所以我说这种小东西还是不要养。
明天挂完针之后就是一个疗程,后天要给亨利检查一下各项指标,再决定接下来要怎么办。只能说,希望结果好。大多数时候亨利都是屁股朝外躺在笼子里。我觉得他情绪差,这是我最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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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5
2009-08-02
其实是没有抱多大希望带着亨利去了医院,但也许是巧合吧,医生还让它挂针,说要挂满一个疗程。那么就挂。一开始它精神很差,只能侧躺着,挂到后半段好象稍微有了一点力气,开始坐正了左右看看。尿撒了两泡,它不乐意了,呜呜叫着。
陈锐他们带着小吉来化验,结果是阴性。小吉现在有8斤多,比它爸爸还重一点。
晚些时候,我目睹了一次安乐的过程。全家人带着小狗涌进诊所,七嘴八舌,说从宝山叫车过来花了60多块钱。妈妈理智地说:没什么意思,钱扔下去,以后还是要瘫。这样反反复复说着,大概是说给自己听吧。她的女儿,小狗的第一主人,一个一身黑的胖姑娘把整张脸都哭红了。妈妈还在絮絮地不断重复自己的观点。可是到收殓小狗的时候,她大声嚎哭起来了。
到亨利挂完水准备回家时,我忽然发觉昨天那个打扮讲究的老太太正在屋子的里头哭,她严肃的丈夫提着猫包站在旁边。大白猫走了。
回家之后,我们先喂亨利吃了一小勺稀释过的罐头。等出去吃完饭回来,看它情况还好,就又喂了少许罐头和酸奶。它很不喜欢强迫进食,生气得嗷嗷叫,回到笼子里就屁股对我们躺着。它这样子让我多少感到点安慰。祝你度过一个清凉舒适的夜晚,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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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4
2009-08-02
一夜过去,亨利变得更加衰弱了。我起床的时候它正趴在猫砂盆里。它几乎没办法站起来走动,也吃不下东西。我们给它喂了少量酸奶,拌上一小勺肝病处方罐头,再加一点蜂蜜水和两管维他命营养液。恳求它,一定要咽下去。有一阵它发起怒来了,甚至伸出前爪打了我一下。
接近天亮的时候它吐过一次。在目前的情况下,每次呕吐都消耗了它大量的体力。牛和它一起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安慰地叫它站起来走两步看看。我听了发起脾气来。它走不动了呀。逗猫棒也已经一点用也没有了。
在网上订的处方罐头中午送来了。我多希望它还有机会把这些统统吃下去,然后我可以再买。我很不想往坏的方向去考虑,但现在必须要考虑了。真想说些自欺欺人的好话啊。要知道到了现在,看到它那么软弱地躺在那里,我还是有点不相信这是真的。
开始喂Joey吃营养膏和维生素。希望它一定要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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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3
2009-08-01
上午的情况很好。我起床的时候,亨利甚至大声地叫了起来,就像过去健康的时候一样,急切地盼着出来吃饭和玩耍。10点多我们喂它吃了两勺罐头、规定剂量的营养液和两管蜂蜜水,它没有吐。到下午1点,我们决定再少量地喂它一些。可是这次它却吐了出来。
下午学车结束之后我直接赶到医院。牛带着亨利也刚到,正开始挂营养液。这是我第一次在医院吃饭。和牛两个人就着输液台吃了牛肉牛杂粉丝汤。真好吃啊,我说,我们以后每天就吃这个标准吧,20块钱都不要。
在吃饭之前,我们按照医生的指示给亨利打了开塞露。牛这辈子到现在才刚听说开塞露这样东西,我则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亨利拉出了两坨宿便,一点也不是过去那种典型的,深褐色,结实而散发恶臭的大便。“肚肠里是什么样,拉出来就是什么样。”医生之前触诊过,把这看做有意思的事情,对助手说着。
这个医生大概有四十岁,皮肤粗糙,长得不好看,但却有一种少女的,蹦蹦跳跳的轻快气质。她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亨利的情况,干脆地说:我这么多年来,生这个病的猫只好过一只,它还是意外,因为体质特别特别的好。我说:那我们的猫身体也很好的。她撇了撇嘴没说话。
傍晚时分来了个穿着很文雅的老太太,白色府绸衬衫配同质地的土黄色过膝裙,光脚穿着一双令我非常羡慕的勾花塑料船鞋。她带来她的大白猫,也有严重的黄疸。问下来,是胆囊炎。“我也是尽自己的责任,比如这些钱被掱手掱掉。否则叫我一开始就弄掉它,我是不忍心的。这也是我个人的想法。”她大声地,几乎有点骄傲地向我剖白说。她从上周五天天带这只猫来挂水到现在了。她也不说它情况有没有好转,因为坏的话她是不说的。
可是,她的大白猫比亨利胖多了。亨利的骨架本来大,现在俯身坐在输液台上,背部高高地隆起了一座小山。“你不要说,”老太太说,“它听得懂的。”她也呢呢喃喃地和她的大白猫说着话。我和亨利没那么多话说,只是手里拿本书,时不时看看它,觉得它美。因为有黄疸,它的蓝眼睛不再那么澄明了,但仍然很透亮。它在这个台子上拉了屎,撒了尿,坐了三个小时,后来又吐了起来。狗们大声喧哗着,它的心情很糟糕,我摸摸它,它就闭上眼。它仍然有那个伸出脑袋任你抚摸的恭顺表情,诉说着你的陪伴对它是莫大的安慰。
昨天那只吠叫的狗又坐着轻骑来了。我刚得知,这只狗每天来换药,已经超过一年,医生查不出它的病因是什么,因此无法治愈。它的主人,那种穿成套篮球服,戴金项链的上海男人说,这只狗前世里造了很大的孽,所以今生要受这么多苦。
三口之家带着西施犬也来了,和老太太欢叙着对家里上了年纪的狗的担心。另有一个三口之家的萨摩耶不慎吞食了硬盘盖,过来洗胃。穿着在家穿的破衣服的妈妈是个高个子,松弛的面孔上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颇有点法国女人的风情。她儿子完全像她的翻版,就仿佛头顶上削掉一块,虽然个子也很高,却显然是在青春期长坏了。
间中还夹杂着来打六联的黑色贵宾和松狮双胞胎、生皮肤病的吉娃娃,以及一只刚从大病中恢复过来的小胖狗。他们都好像很愉快,他们的宝贝性命无虞。我觉得他们似乎看不见我,就像是有什么屏障自动把我和他们分开了。有个女人来取狗狗的骨灰罐,也是高高兴兴,雷厉风行地来了又走了,还说,我又买了一只狗。
回到家之后,亨利的精神很差,喂不进水。早上看到的希望到了晚上又好像变得渺茫了。是不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帮他了?我仍然很想相信,亨利的身体是很强壮的,它可以挺过去,它总是很执着,不放弃的。
加油啊亨利!先好好睡一觉吧,明天我们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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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2
2009-07-31
杨晓哲推荐我去小精灵看一下。打电话过去,对方医生说要带过去检查,她怀疑是肝脏的问题。尽管肝炎也是很危险的病,这种可能性却让我生出了一点希望——至少比腹膜炎要好吧。
但结果医生看了化验单,反而更确诊了是传染性腹膜炎的症状。小精灵的老板是一个戴金项链的弄堂模子,他当场建议我们放弃这只猫。讨论之后,我们还是决定先输液。老板把孙医生拉到一边,用一种教育的口吻说:以后像这样的情况,他不要打折你也要给他打折,因为这是人道的举动。
亨利输液的时候很乖,到下半段撒了一泡尿在尿垫上。非常的黄。它的黄疸已经很严重了,从耳朵内侧也可以看到泛黄。
晚上的宠物医院,客人川流不息,中年阿姨占据了主力。一只因为子宫发炎而不得不做子宫切除术的巴哥犬从下午就开始在医院里,这时麻醉效力刚过不久。一个男人开着轻骑,带着他那只黄色的串串走进来。小狗的臀部包着一块纱布,过来换药。疼痛令它感到不能遏止的怒气,于是它皱着前脸,正对那只仍在休息的八哥连声狂吠。对方也不甘示弱,尖叫声在屋子里此起彼伏。在它们对面的输液台上卧着一只雪白的日本尖嘴,身上伤痕累累,缠满了绷带——每一个进来的人都要问问它这种伤势的由来,原来是主人一个没看好,这只老实巴交的狗儿就遭到了三只巨犬的围攻。从它对待邻居之间争端的态度就能看出它那种有点脱线的性格:不论不远处两只小狗如何高声吠叫,它只微微抬起上身,侧头悄悄看看它们,脸上还带着日本尖嘴特有的微笑,一点也不想参与进去。
中年阿姨喜欢把所有不习惯用在丈夫身上的浪漫情怀都转移到狗狗身上。她们可以连续几小时坐在爱狗身边,呢呢喃喃说个不停。有个一家三口带着他们胃出血的西施犬过来,进门后不久,那位阿姨就大叫:你们在这里吧,我出去了,我不能看!说着走出了们。隔不了五分钟,她返回来,她的狗正在接收治疗,一看见她就开始哀声高叫。于是她扭头就走,边走边拿起架势大声说:妈妈不管你了,妈妈去上班了!她的丈夫正全力按住挣扎的狗,此时也配合说:是的,妈妈去上班了,妈妈走了!又隔不了五分钟,她重新走进门,迈着碎步对丈夫压低了声音说:那我也不能一直在外面的呀。
输液回到家,小团体也过来探望亨利。他们前前后后,每个人都拿出了三个罐头。谢谢你们啦,希望亨利能恢复过来,吃这些好吃的罐头。
亨利一整个晚上没有吐过。小团体在一起很拥挤地看了一场快女,看到了曾哥的倒掉。大家已经很久没来我家了,一来就惹来了隔壁大叔的不满。而亨利一点也不嫌人吵,可惜它现在没有精神和人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