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路延安西路 第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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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的雨线非常直。我认真地看了一下台风预报，出门的时候，湿漉漉的空气和小区里的一派宁静使我想起了《木民谷的夏天》。正午过后，又下起雨来，坐在办公室里，外面除了雨声，什么也听不见。这就像我做小学生的时候，那些一整天都下雨的日子。教室里光线惨淡，但在课间照样沸反盈天。大家的身上都散发出窝宿气，那些涤纶的外套，擦在皮肤上，好像能拧出水分来。潮湿的黑板特别黑，字写在上面，不容易分辩，有时候黑板擦也会在黑板上留下一道水迹，交错擦回去的时候，那水迹就被抹干了。地上布满湿脚印，我从外面进来，用小毛巾擦干脚丫，换上干燥的鞋子，觉得舒服又懒惰。

在7岁到10岁之间，我数不清到底丢了多少把伞。

今天真是一整天都很想再念念《木民谷的夏天》呢。

日光先是窄窄的一道，在地平线上蠕动，然后才敢爬上天空。
天气令人愉快，也没有风。可是浪头起劲地冲刷着新形成的海岸。把一切弄得乱七八糟的火山已经平静下去。它不时疲倦地叹口气，把一点火山灰吹上天。
七点正，闹钟刺耳地响起来。
木民一家马上醒了，大家急忙冲到窗口去看。他们把小咪咪抱到窗台上，咪姆布的女儿牢牢抓住她的衣服，不让她掉下去。
世界的确大变样了。
旋转的水面上只剩下一个柴棚屋顶。有几个人，可能是从林子里出来的，正挤成一团，坐在那上面，冷得直哆嗦。所有的树像从水里长出来似的，木民谷周围的山峦现在成了一个个岩石小岛。
"我喜欢原来的样子。"木民妈妈说。她对着早晨的太阳眯起了眼睛。太阳从一派乱七八糟的景象中滚出来，又红又大，像个秋天的月亮。
"喝不上早晨的咖啡了。"木民爸爸说。
木民妈妈看着没入水里的楼梯，她想到了她的厨房。她的念头转到了壁炉架上的那罐咖啡上，她想不起自己是不是记得把瓶盖盖好了。她叹了口气。
"我潜水下去把它拿来。"小木民矮子精建议说，他的脑子里正好也在想这件事。
"你还不能那么长时间地憋住气，亲爱的。"他的妈妈担心地回答。
木民爸爸用奇怪的眼光看看他们。 "我经常想，"他沉思着说，"一个人有时候应该从天花板上朝下看自己的居室，而不是只从地板上看。"
"你是说......"小木民矮子精高兴地说。
木民爸爸点点头。他走进他的房间，不见了。很快，他又拿着一把钻和一把小锯子回来了。
大家围住他，很感兴趣地看他干活。木民爸爸觉得锯他自己的地板有点可惜，但同时感到极其得意。
几分钟后，木民妈妈第一次从天花板上面看到下面她的厨房。她入迷地低头看那个微微发亮的淡绿色鱼缸。她能看到底下的炉灶、洗物槽和污水桶。可所有的椅子和桌子都漂在天花板附近。
"天啊，多么滑稽啊。"木民妈妈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她笑得那么厉害，只好又坐回她的摇椅上去。看见厨房变成这个样子，叫人觉得很快活。
"幸亏我把泔脚倒掉了，"她说着擦干了泪水，"也忘了把柴搬进来!"
"我现在就潜下去，妈妈。"小木民矮子精说。
"叫他别去，谢谢你，谢谢你。"斯诺尔克小妞担心地说。
"我为什么不让他去呢?"他的妈妈说，"既然他觉得这样做很刺激。"
小木民矮子精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接着，静静地吸了几口气。然后，他朝下面的厨房里跳下去。
他直接游到食品室，好不容易才打开了门。里面的水和牛奶混在一起，成了白色，当中还夹着几团果酱。两个面包在他面前慢慢地漂过去，后面跟着一摊通心粉。他抓住那碟黄油，抓住一个小麦面包，一下子转身游到壁炉架去拿木民妈妈的那罐咖啡。接着，他浮到天花板上面，长长吸了一口气。
"瞧，我是把盖子旋上的!"木民妈妈高兴地说，"可以好好喝杯咖啡啦。你想你还能找到咖啡壶和几个杯子吗?"他们从来没吃过这么让人兴奋的早餐。
他们捡起一把从来没人喜欢过的椅子，把它劈开。可惜方糖都溶化了，可是小木民矮子精找到了一罐糖浆来代替。

他的爸爸用勺子直接从大口瓶里舀果酱，小咪咪忙着用钻子钻，把面包都钻穿了，但这次没人说她什么。
小木民矮子精又潜水去找新东西，接着他把水溅了一房间。
"今天我不用洗碟子了。"木民妈妈欢天喜地地说，"谁知道呢，也许我再也不用洗碟子了。不过对不起，我们不能趁起居室的家具没坏，想办法把它们抢救出来吗?"
外面，太阳暖洋洋的，波涛汹涌的大海也已经平静下来了。
柴棚屋顶上那些人嘁嘁喳喳说起话来，开始对他们周围乱七八糟的样子感到生气。
"在我妈妈还活着的那些日子里，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位生气的老鼠太太拼命地梳着她的尾巴，大声说，"这种事情根本就不让发生!可时代变了，如今，年轻人爱怎么干就怎么干。"
一只认真的小野兽起劲地靠近其他人，说："我不认为年轻人能够这样兴风作浪。我们这山谷里的年轻人都太小，只能在池子里或者水桶里兴风作浪，或者只是在茶杯里。""这小家伙是在取笑什么人吗?"老鼠太太抬起眉毛问。"当然不是，"这只认真的小野兽回答说，"可是整个晚上，我想了又想。没有风的时候，这样的浪是从哪里来的呢?你们不觉得这很有趣吗，我想或者是......"
"我可以问一声，这年轻人叫什么名字吗?"老鼠太太打断他的话。
"小霍姆珀，"小家伙不急不忙地回答，"只要我们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大浪看上去就完全自然而然了。"

"什么自然而然!"小胖妞米萨贝儿在他旁边尖叫一声，"小霍姆珀一点也不懂!我觉得一切全乱套了，就是一切的一切!前天，什么人把一个松果塞到我的鞋子里，要嘲笑我的大脚；昨天，赫木伦从我的窗口走过，怀有恶意地哈哈大笑。接下来又是这么回事!"
"来大洪水就是为了惹恼米萨贝儿吗?"小斯奎克忍不住问道。
"我没那么说，"米萨贝儿回答着，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谁会想到我，或者为我做什么呢?更不要说大洪水了。"

"那松果也许只是偶然从松树上掉到了你的鞋子里。"小霍姆珀安慰她说，"如果这只是个松果的话。要不然，它就是个云杉果。要是你的鞋子大得能装下一个云杉果......""我知道我的脚大。"米萨贝儿苦恼地咕哝着。
"我只是试着解释。"小霍姆珀说。
"这是感觉的事，"米萨贝儿说，"这种事是没法解释的。"
"我不这么想。"小霍姆珀泄气地说。
那老鼠太太这时候已经梳理好尾巴，把她的兴趣集中在木民家。
"他们在抢救他们的家具。"她伸长脖子说，"我看到沙发已经被磨得很厉害了。他们吃到了早餐!天啊，有人就真知道怎样不被淹在水里。斯诺尔克小妞还在做头发。可我们都要淹死了。真的。他们这会儿正把沙发拉到屋顶上晒干。现在他们在升旗。用我尾巴的尾巴的名义说，有些人非常自由自在。"
木民妈妈靠在阳台栏杆上向柴棚屋顶上的人大声问好。"你早!"小霍姆珀赶紧回答，"我们可以来看你们吗?或者还太早?改为下午来?"
"请过来吧，"木民妈妈说，"我喜欢早晨有人来看我。"
小霍姆珀等了一会儿，让一棵树根翘起来的树漂过来。他用尾巴钩住它，问道："还有什么人去吗?"
"谢谢，不去了。"老鼠太太回答说，"这不合我的口味。看上去，那是个乱七八糟的家。"
"没有人请我。"米萨贝儿闷闷不乐地说。
她看着小霍姆珀离开。树干漂开了。米萨贝儿一下子感到非常孤单，于是她拼命一跳。她总算跳到了树枝上，小霍姆珀没说什么话，就帮助她坐到树干上。
他们慢慢地漂过去，停到阳台屋顶那里。他们从最近的那个窗口爬进去。
"很高兴看见你们，"木民爸爸说，"让我来介绍，好吗?我的太太，我的儿子，斯诺尔克小妞，咪姆布的女儿，小咪咪。"
"我是米萨贝儿。"米萨贝儿说。"我是小霍姆珀。"小霍姆珀说。
"你们疯了!"小咪咪说。
"这是自我介绍，"咪姆布的女儿解释说，"你现在最好静静地别做声，因为这是真正的来访。"
"今天这里有点脏乱，"木民妈妈抱歉地说，"恐怕起居室里都是水了。"
"噢，不要紧，"米萨贝儿回答道，"你们这儿的景色多了不起。你们这儿的天气多棒啊。"
"你这么想?"小霍姆珀有点吃惊地问。
米萨贝儿满脸通红。"我不是要讲谎话，"她说，"不过这话听上去好听。"
冷场了一会儿。
"瞧，我们这儿太挤了点，"木民妈妈不好意思地说下去，"不过我想变化一下也好。你知道吗，我刚用全新的眼光看我的厨房......特别是在那些椅子颠倒过来的时候。水一下子变得多暖和啊。我们家的人很爱游泳。"
"是吗?"米萨贝儿很有礼貌地回答了一声。又冷场了一会儿。
听到很轻的淌水声。
"小咪咪!"咪姆布的女儿严厉地说。
"不是我，"小咪咪说，"是海水流进了我们的窗口。"她的话是对的。水又涨起来了。一阵细浪滚过窗台。接着又是一阵。
忽然，很大一股碎浪弄湿了地毯。
咪姆布的女儿赶紧把她的小妹妹放进衣袋，叫了一声："幸亏我们家的人都爱游泳!"

（托芙·扬松《木民谷的夏天》第二章 潜水找早饭）